第(1/3)页 北疆市的夜,是霓虹与阴影交织的画卷。 谭行的身影如墨滴入水,悄无声息地融进老城区的巷道深处。 他避开主干道那些闪烁着红点的监控探头,专挑屋檐交错、杂物堆积的窄巷穿行。 每一步都精准踩在监控死角的边缘,或是两个探头扫描范围的切换间隙——这是多年在荒野与死亡共舞磨砺出的本能,比呼吸更自然。 十五分钟后,他在一条堆满废弃家具和破木箱的窄巷尽头停下脚步。 巷子对面,一栋五层建筑的外墙上,“爽嗨情趣酒店”的粉紫色霓虹招牌正在夜色中暧昧闪烁。 “情趣主题”、“水床体验”、“隔音绝佳”的发光字迹交替明灭,在潮湿的墙面上投下晃动的光影。 三楼靠东的那扇窗户拉着厚重的暗红色窗帘,但底部缝隙里,一丝微弱的光正顽固地透出来。 “307……” 谭行抬头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 选这种地方落脚——要么是真有特殊癖好,要么就是故意反其道而行。 情趣酒店向来是灰色地带,监控稀少,入住登记形同虚设,最适合藏匿行踪。 黄狂显然是后者。 谭行没打算走正门。 他后退两步,助跑,蹬墙,单手精准扣住二楼生锈的窗台边缘。 腰腹发力向上一荡,整个人如夜色中的灵猫,轻盈翻上三楼外置的空调机位平台。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,连楼下垃圾桶旁翻找残羹的野猫都未惊动。 307的窗户果然没锁。 谭行推开一条三指宽的缝隙,侧身闪入。 房间内光线昏暗,只有床头一盏暗红色的氛围灯亮着,将整个空间染上一层暧昧的血色。 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香薰与某种潮湿的甜腻气味。 水床上,一人盘膝而坐。 黄狂。 他双目紧闭,周身淡金色的罡气如溪流般缓缓流转。 在暗红灯光的映照下,那层罡气镀上了一层诡异的血芒,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起伏。 听见窗边细微的动静,黄狂缓缓睁开双眼。 那一瞬,谭行瞳孔骤然收缩! 他清晰看见了——黄狂眼底深处,一抹暗红色的诡异纹路如活物般蠕动了一瞬,随即迅速隐没,快得仿佛只是错觉。 “来了?” 黄狂开口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似乎对谭行的突然造访毫不意外。 他缓缓收功,周身罡气如退潮般敛入体内,这才从水床上起身。 那张充水床垫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,发出粘腻的“咕噜”水声,在这诡异情境下显得格外刺耳。 “坐。” 黄狂指了指房间内唯一一张还算正常的椅子.... 虽然那椅子的造型也颇为奇特:椅背是仿古刑枷的形状,扶手上甚至还带着皮质束缚带。 谭行没动。 他站在窗边阴影里,双手随意插在裤兜,目光平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。 三十岁上下,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劈,但眉心处那道深深的纵纹,暴露出常年皱眉的习惯。 身材不算魁梧,却挺拔如松,站姿里透着军武者特有的烙印。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手——骨节粗大如铁核桃,手背青筋虬结如老树盘根,指关节处布满厚厚的、颜色深浅不一的老茧。 那不是练拳留下的痕迹。 谭行心中瞬间判断: “长期握持北斗武府‘天枢序列’序列长枪‘破军’特有的螺旋纹握柄……才能磨出这种茧。”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——墙上挂着皮鞭、镣铐等情趣道具,角落里甚至摆着一台造型奇特的“按摩椅”。 空气里的甜腻气味更浓了。 谭行忽然笑了。 他一边打量着四周,一边用玩味的语气开口: “真看不出来啊……大名鼎鼎的‘谛听’黄狂,原来好这口调调?” 黄狂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里带着自嘲: “什么谛听,早就是个废人了。” 他目光转向谭行,眼神却锐利起来: “我知道你会来——为了你弟弟谭虎。” 谭行没有接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眼神深得像潭水。 黄狂迎上他的目光,语气认真起来: “别多想,我是真想特招谭虎进北斗。十五岁的先天后期,你我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。” 他向前一步,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: “就算我不来,战争学院、星斗大学,早晚也会找上门。这样的苗子,藏不住的。” 黄狂顿了顿,直视谭行: “你弟弟的天赋,你这个当哥哥的,难道不清楚?” 谭行闻言,眼神骤然锐利: “我弟弟的天赋我当然清楚——放眼整个联邦,我也没见过比他更妖孽的!” 他向前逼近一步,声音冷了下来: “但我不信你。” 黄狂正要开口,谭行却抬手打断: “给我一个理由——为什么这么急?为什么非得是现在?” 他的目光如刀,直刺黄狂: “虎子才十五,等他上高中再特招也来得及。 按规矩,你们这些‘探星行走’现在该盯的是高中联赛里的苗子,而不是一个还没入学的初中生。” 谭行冷笑: “别以为我不知道。星海学院、战争大学,包括你们北斗,这一年来都派人接触过虎子。你们北斗上次来做天赋检测的,就是你吧?” 他盯着黄狂的眼睛: “那时候你怎么不特招?怎么现在突然火烧眉毛了?” 谭行的语气陡然转厉: “少拿‘怕别人抢人’这种屁话糊弄我——我要听真话。” 黄狂闻言,瞳孔深处那抹暗红纹路骤然一闪! 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,周身淡金色的罡气不受控制地外泄了一瞬,震得床头那盏氛围灯“啪”地炸开一朵电火花。 房间里顿时暗了几分。 “你……” 黄狂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。 他死死盯着谭行,那双曾经洞穿无数诡谲的眼睛里,此刻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——有被戳破心思的恼羞,有被晚辈当面质问的屈辱,更有一种深埋心底、连自己都不愿直视的…… 急切。 是,他确实急了。 急得甚至顾不上“探星行走”该有的体面和流程,急得像个赌徒一样,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一个十五岁少年身上。 黄狂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气血。 黄狂缓缓抬起右手,手背上那些深如沟壑的老茧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眼.....那是他曾经紧握“破军”长枪、被誉为“谛听”的证明。 可现在呢? 武骨已碎,前路断绝。 所有的希望,他都押在了那个虚无缥缈的“系统”之上…… “谭行。” 黄狂再开口时,声音沙哑如钝刀磨石: “你说得对……” 他忽然扯出一个惨淡的笑: “我不是怕别人抢人,我是……” 话音在此戛然而止。 黄狂的目光转向谭行,眼神复杂,混杂着挣扎、决绝,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敬意: “谭行,我用北斗武府‘探星行走’的权限调阅过你的档案——可惜权限不够。 后来我偷偷动用了当年‘天枢序列’的遗留权限......结果被北斗智脑当场截停,所有特殊调阅资格.....全被收回....” 话音未落—— “嗡!” 一股暴烈的气势轰然炸开! 谭行周身灰白色的归墟罡气如狼烟升腾,血浮屠战刀在掌心显化,刀尖破空直指黄狂咽喉! 刀锋距离皮肤不过三寸,森寒的刃芒已经刺痛黄狂的喉结。 “老子不想听你这些狗屁悲惨故事!” 谭行一字一句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: “我只问你——为什么盯上我弟弟不放?” 他持刀的手稳如磐石,眼底却翻涌着近乎实质的杀意: “外罡境是很强……但这里是我的地盘。” 刀锋又逼近一寸: “在这里,做掉你,我能做到!” 房间里死寂一片。 只有那柄血色战刀在微微震颤,发出低沉的嗡鸣,像是饥饿的凶兽在磨牙。 谭行最后那个字,如惊雷炸响: “说!”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 血浮屠战刀的刀尖抵在黄狂喉结前微微震颤,刃口上流动的灰白色罡气吞吐。 面对这逼命的一刀,黄狂却忽然低低笑了起来。 “呵呵呵……” 笑声沙哑,带着某种解脱般的意味。 他竟完全不顾那随时可以刺穿喉咙的利刃,缓缓开口: “谭行,我知道你做得到。” 黄狂的目光越过刀锋,直直看向谭行眼底: “联邦特级战斗英雄,剿灭月魔、虫潮、荡平骸骨魔族的功臣……你的战绩,我用最后的‘天枢序列’的遗留权限看过。” 说到这里,他声音陡然拔高,语气激烈如烈火烹油: “原长城西部战区——‘谛听’称号小队队长,黄狂——” 话音未落,黄狂猛地挺直腰背! 双腿并拢如松,右拳攥紧,重重叩击在左胸心脏位置! “砰!” 拳锋与胸膛碰撞的闷响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。 那是长城巡游者之间最高规格的军礼——巡游礼。 只有面对真正值得尊敬的战友、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同袍,才会行此重礼。 黄狂保持着敬礼的姿势,声音铿锵如铁: “在此,向你致以最崇高的敬意!” 刀尖,依然抵着他的喉咙。 但这一刻,持刀的谭行瞳孔微微一缩。 他看清了——黄狂叩击胸口时,作战服领口微微扯开,露出下面一道狰狞的陈旧伤疤。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。 一轻一重。 一缓一急。 谭行握刀的手,纹丝未动。 但刀尖上那抹杀意,悄然淡了三分。 “你是……异域巡游?” 谭行沉声问道,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。 “哈哈哈!” 黄狂忽然放声大笑,那笑声里却透着血与火淬炼过的苍凉: “谭行!我十八岁那年,就已经在异域战场上巡狩!‘谛听’这个称号——” 他笑声骤止,目光如烧红的铁,死死烙向谭行: “可不是在北斗武府的擂台上比武赢来的!” 黄狂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膛深处迸出来的火星: “而是在长城——在西部战区——在无相荒漠的尸山血海里——” 他猛地踏前一步,喉结几乎要撞上血浮屠的刀尖,声音却如炸雷般轰响: “和无相邪族拿命拼换来的!!” 房间四壁被这吼声震得簌簌落灰。 那柄血浮屠战刀,终于缓缓垂下。 谭行收刀,周身罡气敛去。 他盯着黄狂看了足足三息,忽然扯了扯嘴角: “西部战区,无相荒漠……杀得过瘾吗?” 黄狂瞳孔骤然收缩。 下一秒,他眼底那抹暗红纹路猛地暴涨,整张脸都扭曲起来,那不是痛苦,而是某种沉浸在血腥回忆中的……癫狂! “爽!!” 黄狂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嘶吼,声音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: “杀得我.....爽到飞天!!” 他猛地扯开衣领,露出胸膛上密密麻麻的陈旧伤疤,每一道都狰狞如蜈蚣: “看见没?这是‘剥皮者’用倒钩撕开的!这是‘蚀心魔’的酸液烧穿的!还有这个——” 黄狂的手指狠狠戳在左肋一道几乎穿透身体的贯穿伤上,眼神狂热得吓人: “无相邪族的‘魂刺’!差一寸就捅穿老子心脏!可那杂种死之前,被老子拧断了脖子,脑浆子溅了我一脸!!” 他喘着粗气,浑身都在微微颤抖,那不是恐惧,是杀戮过后残留在骨髓里的亢奋: “三天三夜……老子带着‘谛听’小队在那鬼地方杀了三天三夜! 邪族的血把荒漠的沙子都染成了紫黑色!杀到最后,刀钝了就用拳头,拳头碎了就用牙咬!” 黄狂忽然逼近谭行,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: “你说过瘾吗?我告诉你——那是我这辈子最痛快的三天!” 他眼中的狂焰渐渐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: “也是……最悔恨的三天。” 话音落下,房间里陷入了死寂。 只有黄狂粗重的喘息声,在暧昧的红色灯光下回荡。 谭行静静看着他,忽然开口: “所以‘谛听’小队……最后活着回来的,有几个?” 黄狂身体猛地一僵。 半晌,他缓缓伸出右手,竖起两根手指。 颤抖的手指。 “两个。”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碾出来,每个字都浸透了刻骨的仇恨: “除了我,还有一个——挖了我的武骨,背叛了联邦。” 黄狂的双眼骤然充血,那抹暗红纹路在眼底疯狂蠕动,整个人散发出近乎实质的暴戾气息: “我恨不得——啃他的骨头!饮他的血!!” “咔嚓!” 他脚下的水床承受不住骤然爆发的罡气,一侧的支撑结构应声碎裂,浑浊的液体汩汩涌出,浸湿了地毯。 谭行眼神微凝。 他看到了——黄狂说这话时,左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小腹丹田的位置。 那是武骨丹田所在,也是武者一身修为的根基。 武骨被挖…… 那不仅仅是废了修为,更是比千刀万剐更残忍的酷刑。 每一块武骨都与经脉、脏腑相连,生生挖出,等同于将一个人从内到外彻底撕碎。 能活下来,已经是奇迹。 “那个人是谁?” 谭行沉声问道。 黄狂却忽然沉默了。 他眼中的狂怒如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、更冰冷的东西。 半晌,他缓缓吐出三个字: “覃玄法。” 谭行瞳孔骤缩。 这个名字,他在血神角斗场和他交过手——那个信仰无相邪神的黑袍人,那个被全联邦通缉的叛徒! “可你还是没说明白.....” 谭行的声音再次响起,语气明显缓和了几分。 那不是在意黄狂外罡境的实力,也不是同情他武骨被废的遭遇。 那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——对曾经在异域前线搏命、与邪族厮杀的战士,发自本能的敬重。 “为什么非要现在,非要这么急,非要让我弟弟加入北斗武府?” 谭行盯着黄狂,一字一句: “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。” 黄狂闻言,沉默片刻。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,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,却硬生生咽了回去。 “谭行……” 再开口时,黄狂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: “我有不能说的理由。但请你相信——谭虎绝不会有事!只要他进入北斗武府,我必倾尽所能,让他获得最好的传承、最顶尖的资源!” “呵。” 谭行嗤笑一声,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: “就凭你这几句空口白话?” 他向前一步,目光如刀,寸寸刮过黄狂: “一个武骨被废、终生武道不得寸进的外罡武者——等你年老体衰,气血枯败,这一身外罡实力还能剩下几成?” 谭行的话像淬毒的匕首,狠狠扎进黄狂最深的痛处: “到时候你拿什么承诺?拿你这张嘴,还是拿你那些早就断了联系的人情关系?”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。 黄狂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紧,骨节发出“咯咯”的爆响。 他眼底那抹暗红纹路疯狂跳动,仿佛随时要破瞳而出。 可下一秒—— 他竟缓缓松开了拳头。 第(1/3)页